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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菠蘿冰與情書」 “許溫棠,我總是在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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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菠蘿冰與情書」 “許溫棠,我總是在……

還差一個多月, 況萊就要過掉二十四歲生日了。

奇怪的是,她對自己十八歲和二十四歲的差別並沒有產生太大感覺。

六年時間仿佛並沒有那麽長。她開始明白大人所說的白駒過隙真的存在。而其中唯一的參照物,可能是許溫棠。

因為哪一年, 許溫棠還差幾個月才到二十一歲。當況萊回過頭去看,她忽然產生某種奇怪的聯想——

其實那個時候,許溫棠也很小。

二十出頭,很年輕, 剛出事故不久,迷茫,脆弱, 找不到人生的新方向,可能面臨著龐大的、劇烈的、不為況萊所知的生長痛。

一個況萊稀裏糊塗的、談不上吻的初吻, 對那個時候的許溫棠而言,可能並不算什麽大事,也不是最急著要去處理的事。

既然況萊說不記得。許溫棠可能也就沒有更多精力去追問。

在這個基礎上,況萊覺得自己現在完全可以理解許溫棠當時的做法了。

她沒辦法要求二十一歲的許溫棠在面對很多龐雜的、換成現在的況萊都無法完全處理好的事務的同時,還給予她一個對於這件事的完美方案。

當然。

她也怪過許溫棠。

很深很深地怪過,怨過,討厭過,拉黑許溫棠的微信,也對許溫棠說過很多狠話。甚至可能惹許溫棠傷心過很多次,而她自己都沒有感覺到。

可是。

自從今年春天回到酸梅嶺之後, 她們中間發生了很多不大不小的事情。

況萊開始慢慢理解被自己錯過的許溫棠。她終於來到許溫棠拒絕她時的人生階段,縱然她遇到的事情沒有許溫棠當時所面對的那麽大,卻已經對自己從前不理解的很多事情都豁然開朗。

她們終於和好。她也從十八歲的事情上徹底邁過去。

況萊並不想收回從前對許溫棠有過的責怪,卻也並不想再回過頭去深究什麽。

但是……

“況萊,都六年了, 你到底怎麽想的?”

在許溫棠提出這個問題之後,況萊想了很多。也想了很久。不可否認,她是慌張的,也是害怕的,更無法給出一個完整的答案。

和許溫棠的對峙維持了相當長的時間。被單像青春期被揉皺的信紙一樣揉在手裏。

況萊站得都有點累了。她躲開許溫棠的視線,坐到床邊,抱著膝蓋,也攥著被單,很久,楞楞吐出一句話,

“許溫棠,我總是在等你。”

許溫棠轉過身望她,緩緩分開雙唇,“什麽意思?”

其實況萊不習慣和許溫棠說這些。向許溫棠坦白自己的奇怪、矛盾和曾經因為許溫棠本人產生過的不安、忐忑,會讓她覺得自己非常不厲害。

但考慮到許溫棠可能在等她,於是她斂了斂唇,還是說,

“你上大學的第一年,回來過年,去小滿園聚會。你跟別人說我不適合去這種地方。

我生你的氣,所以跑掉了。但是那天晚上,我就一直在小滿園外面等你。只是你沒有發現。因為你出來之後,我就已經跑掉了。你沒有看到我。”

把這件事說出來。況萊意外發現,其實好像沒有什麽大不了。

許溫棠依然望她。

靜默片刻。

她像是把這件事消化掉,走過來,影子懸停在況萊前面,輕聲詢問,“還有嗎?”

“嗯。”況萊悶著頭,對著許溫棠細細長長的影子,開始說第二件,

“你去讀大學以後,有時候會打電話回來給許雲阿姨。我有時候也會在旁邊等你。我會等你和許雲阿姨說——況萊有沒有在旁邊,或者問,況萊最近在做什麽。你有的時候會說,有的時候不會。但是等你真的說了,提起我了,我就會跑到房間把自己關起來。”

第三件,

“十八歲生日那天晚上,我也在等你。周寒送了兩張演唱會門票給我。是你最愛的那個歌手。其實那個時候我都悄悄想好了,等你回來的時候,我就說,門票是送的,不去白不去,你陪我一起去。但是等你真的回來了,我又把這件事忘掉了。”

第四件,

“拔第一顆智齒的時候,我還是在等你。我等你關心我,問我痛不痛。還想過要等你回來,陪我一起去。可是你沒有回來。而且,而且等你真的關心我的時候,我又說——你管我。”

……

把這些青春期發生的怪事都講完,況萊有點難過。這種難過不是因為許溫棠,是因為她自己。她抱著膝蓋,蹭了蹭下巴,

“但是這些,都不說明是你有問題。因為你只是在做你自己的事情。是我自己要跑掉,要說討厭你。是我自己表現得很奇怪。”

況萊癟了癟嘴,“因為等你就會讓我變得很奇怪。”

這句話聲音落得很輕,幾乎沒有。許溫棠的呼吸聲都快要把她的話蓋過去。她的影子從剛剛開始就沈默地停在況萊腳邊,遲遲都沒有邁動一步。

“可能是時間太長了,會讓我想東想西,也會讓我變得沒有耐心,奇怪,反反覆覆。我不喜歡這種感覺,也不喜歡這種時候的我自己。”

說到這裏。況萊終於擡頭,有些恍惚去看許溫棠望住她的眼睛,

“可是許溫棠,你明天就又要走了。”

這句話似乎讓許溫棠也難以應對。她微微怔住,可能在聽那些事情的過程中已經準備好了應對、或者是哄好況萊的措辭,只是沒有想到況萊會這麽說,因此沒有一句可以用以處理這種狀況。

“以後每個月,你也都要走。”

況萊低頭,揉了揉自己濕潤的眼睛。她和許溫棠才剛剛和好,她不想把氛圍變得凝重,於是低頭的時候,她盡量將語氣變得輕松,仿佛一個稚氣孩童單純闡述自己的不喜,

“我不想像小時候一樣,總是在酸梅嶺等你了。也不想再變得那麽奇怪,把我的等待套在你的一舉一動裏面。然後不管你做什麽,說什麽,都滿足不了我,都會讓我覺得生氣、委屈。”

“因為我就是討厭等你,所以就是會隨隨便便對你亂發脾氣。”

“所以……”

但是說到這裏。況萊還是停了幾秒,才癟了癟腮幫子,看著許溫棠模模糊糊、卻幾乎像是風平浪靜的眼睛,勉強把話說完,

“許溫棠。你就當是我拒絕你了吧。”

-

“如果有一天,許溫棠殺了人,況萊應該會為她頂罪。”周寒突然說。

“如果有一天,況萊殺了人,許溫棠不會為她頂罪。”

丁細鈴停了一秒,語氣篤定,“因為她百分之兩千是幫兇。”

周寒歪頭,“這兩個哪個更好?”

“說不準。”丁細鈴搖搖頭。不過下意識還是站許溫棠,“當幫兇很辛苦。”

“頂罪就不偉大嗎?”周寒不滿。

“好吧。”丁細鈴沒有憋住笑,點點頭,“都偉大。”

周寒也沒有忍住,跟著笑出聲。

一個小時以前,況萊帶著許溫棠在同學會中途跑出去。丁細鈴本來也想走,結果看到周寒一個人,便幹脆和她坐到了一桌。

現在吃完了飯,兩個人站在小滿園外面,一邊在樹下等車,一邊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話題笑得東倒西歪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笑了一會,丁細鈴像是想起了什麽,沒有忍住問,“其實況萊也喜歡許溫棠?”

“也?”周寒楞了幾秒,反應過來,“你是說許溫棠也喜歡況萊?”

兩句話說出來,兩個人各自在樹下稀裏糊塗對視一眼。

仿佛心有靈犀,下一秒,異口同聲,

“都這麽明顯了——”

沒有說完。各自都笑出來。

一輛公交車開過去,帶走一個兩個人都默認的事實。燈光落下來,照在兩個人的影子上。周寒突然歪頭,“那這件事我是不是也可以說了?”

“什麽?”丁細鈴露出感興趣的表情。

周寒便抿了抿唇。

小聲提起,

“其實我和況萊才剛開始做同桌的時候,況萊幫我寫過,送過一封情書。”

丁細鈴突然楞住。

周寒沒有看她。她看著馬路對面的糖水鋪,沈默了一會,語速很慢地開口,

“後來,她告訴我,那封情書不小心搞丟了。我松了口氣,因為我根本不想送出去。所以她讓我看的時候我也只是匆匆忙忙看過一遍,不記得內容。”

“可是,有一天我很想仔細看一遍她到底是怎麽寫的,就問她還記不記得。”

說到這裏,周寒突然停住。

“啊?”丁細鈴可能太慌張,不知道說什麽,勉強鎮定下來,然後說,“然後呢?”

然後?

周寒抿唇,“然後況萊就把情書的內容完完整整地默了下來。每一句,每一個字,她都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
“什麽意思?”丁細鈴可能不太理解。也可能有點被嚇到,試圖從況萊這個熟悉的名字中抓住救命稻草,猶猶豫豫地說了一句不相幹的話,“你是說……況萊記性很好?”

周寒楞住,然後笑出聲,搖頭,說,“不是。”

丁細鈴可能也有點尷尬。

張了張唇。

大概是想說點什麽來緩和氛圍,“其實那封情書,後來被我拿給許溫棠了。”

一輛公交車從她們兩個面前跑過去。

周寒怔住。

很久,她看著丁細鈴緊繃的側臉,笑了一下,然後說,

“那好像還送對了。”

丁細鈴露出不解的表情,“什麽意思?”

周寒搖搖頭,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
高中時期況萊很不擅長背課文,基本上一小段都要背好幾個早自習。但那封情書她只是替她寫過一遍,卻能完完整整默寫下來。

為什麽?

周寒沒有辦法不覺得奇怪。後來她想了很久,也和況萊做了三年同班同學,也漸漸在況萊口中反 反覆覆聽到一個名字,於是有一天恍然大悟——

雖然那封情書的署名是她,擡頭是丁細鈴,內容基本上也是況萊以她的名義在寫。但其實……

那可能就是況萊自己的情書。

-

況萊沒有給許溫棠回應的機會。

她跟她說“你就當我拒絕了你吧”。

之後。

就又像以前一樣,一個人自顧自跑掉,進了房間,對許溫棠鎖上了門。

再之後,許溫棠一個人站了很久。

可能快超過半個小時。

她無法察覺到時間究竟過去多久,但她開始感覺到腿麻。直到丁細鈴忽然打來電話。她在電話裏支支吾吾地問她,“許溫棠,那封情書你是不是還留著?”

“嗯,留著。”許溫棠看見自己的影子在腳邊縮成一團。

“那你看過了?”丁細鈴問。

“看過了。”許溫棠說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。

卻也能明顯感覺到,丁細鈴打電話過來問這件事肯定有原因。於是沈默許久,依然理智地問,“你是不是知道了?”

“嗯。”丁細鈴猶猶豫豫。

“但是你不可以拿回去。”許溫棠突然說。

“為什麽?”

丁細鈴有些意外,停了幾秒又解釋,“我也沒想要拿回去。”

她大概有點糊塗,“就是上次忘了問了,到底是誰給我的?”

“不是給你的。”許溫棠說。

丁細鈴怔住。

許溫棠靠著門,背脊微曲。很久,她覺得至少要向丁細鈴解釋現在的狀況。於是分開雙唇,冷靜地說,“那是況萊寫給我的。”

“什麽意思?”丁細鈴稀裏糊塗。

她似乎完全無法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。她當然不理解。因為她沒有看過,因為她拿到之後就嚇到把它拿給了許溫棠。

因為這封情書的擡頭是丁細鈴,開頭的自我介紹是周寒。如果查閱的人並不仔細,就會理所當然認定這是周寒給丁細鈴的情書。

但如果……查閱的人迫切想要了解寫下這封情書的人當時到底在想什麽。如果她足夠仔細,足夠了解況萊,就會從中獲取一件隱藏許久的珍貴事實。

落在地上的影子不講話。許溫棠看著它,恍惚很久,攥著手機很冷靜地覆述事實,“它是況萊寫給我的。”

丁細鈴沈默。她可能是聯想到了什麽,“你什麽時候知道的?”

許溫棠慢慢在房門邊滑落著蹲下來,彎著背脊,捂了捂眼睛。沒有摸到濕潤,她靜了很久,卻依然覺得眼球發酸,發脹,

“昨天,看完才知道。”

-

【親愛的丁細鈴學姐:你好,我是高一(三)班的周寒(對了,我休學過,所以你讀高二的時候我也在讀高一(三)班……】

磕磕絆絆寫完第一段之後。

況萊停下來,很無聊地把筆放在人中上面,撅著嘴,比較嚴肅地思考——要不要給周寒在後面加個符號呢?顯得她會比較可愛一點?

好吧。

況萊做出決定,把筆拿下來,在這段話後面加了^u^。

給周寒寫情書的第一個晚上。她絞盡腦汁,都只寫了以上一段話。不過不要緊,大學開學時間比高中晚很多,丁細鈴還有一周的時間才走。

想到這裏。

況萊比較安心地扔下筆。

趴到窗臺上吹風。

很不留神,她伸出頭,看到了坡對面許溫棠的窗戶。

亮著的。也不知道許溫棠在裏面做什麽。為什麽不來找她玩呢?

明明再過一周也要去讀大學了。她會和丁細鈴一樣,哦不,和所有去外面上大學的大學生一樣,以後都不回酸梅嶺了嗎?

肯定會吧。畢竟外面的世界那麽精彩。到時候肯定都把況萊忘得一幹二凈了。

畢竟都還沒上大學了,從現在起就不怎麽來找她玩兒了,許溫棠這個人真是討厭。

況萊突然不大高興,撓了一把不小心被蚊子咬腫的耳朵,“啪”地一聲,兇巴巴關上窗戶。

瞥了眼桌上空落落的信封紙。

她突然有點煩躁。

為了平覆煩躁,她又落座,在信紙上接著往下寫:

【我聽說,等一周過後,你就要離開酸梅嶺去讀大學了。外面的世界肯定很精彩,我長到這麽大都還沒有出過省呢!好羨慕你。】

寫完一段,檢閱一遍。

劃掉“一周”。

改成“三天”。

這是況萊留給自己的時間。四天的時間寫一封小小的情書,怎麽說也是綽綽有餘。這麽想著,況萊打了個哈欠,扔下筆,圓滾滾地滾到床上,睡眠很好地馬上睡過去。

不過既然事情都邀下來了。她肯定是要抓緊時間,也是需要認真去做的。於是第二天放學,況萊又埋頭在書桌上,繼續落筆。

【不知道你記不記得,那天我跑八百米摔倒,很多人在笑我。但你送我去了校醫室。哇,你好酷,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麽酷的人呢……】

結果半個小時過去,她只寫了這麽一小段。

況萊撐著臉,咬著筆頭,唉聲嘆氣。

早知道就不把這活攬下來了。

也不知道當時她怎麽就頭一熱,打著包票要給人把事一手包辦呢。不過君君商店也是沒有後悔藥可以賣。海口都誇出去,她肯定是要把事情辦好的。

可是一般寫情書要寫什麽呢?

雖然以前她也是不小心拆過許溫棠還沒來得及丟的情書,被裏密密麻麻的四五頁信紙嚇得目瞪口呆。但現在輪到她自己,她寫了幾行就寫不下去。

別人怎麽就那麽能寫呢?

又絞盡腦汁了半個小時,況萊垂頭喪氣地扔開筆,決定先休息一會。

她站起來,在房間裏面晃了晃,從書架上瞥到一本許溫棠之前送給她的書。咦……這本沒看過,講什麽來的?

許溫棠什麽時候給她的來著?

這麽想著。

況萊把書抽了出來,慢悠悠倒到床上,翻開了第一頁。

扉頁上就是許溫棠寫的字:【十五歲生日快樂,今年多看點書。】

什麽嘛……

說句生日快樂都在裝大人。況萊撇了撇嘴。當然,除了這句留言,書本身還是挺好看的,而且有的地方許溫棠還特地在旁邊標註了,像是生怕她看不懂。

不過話說回來,許溫棠的字還是蠻好看的。要是她的字也能有許溫棠那麽好看就好了,那寫出來的情書也能稍微加點分吧……

況萊神思飄忽地想到這點。然後突然清醒。她震驚地發現手裏的書被她翻到五十多頁了,還一個字都沒寫!

趕快把書扔開。

況萊跑到書桌落座。

然後又對著那一面空蕩蕩的紙發了蠻久的呆。

然後的然後,她悄悄打開電腦,在學校貼吧發了一個匿名帖子,詢問:【想請問一下,情書要怎麽寫?】

十幾歲的年紀,沒有人不對這種事情感興趣。帖子發出去,很多人給出回覆:

【給誰寫啊?是不是許溫棠?】

【不知道那就從網上摘抄點好詞好句唄,可惜了,要是換了前幾個月,還可以去校門口垃圾桶裏面撿點被許溫棠扔掉的參考一下】

【就誇她,說她多厲害,說你多喜歡她,為什麽喜歡她,最欣賞她的特質是什麽,對她的喜歡到了什麽程度,最後,用你的真心。你真的喜歡她,肯定會有很多話想對她說的。】

在眾多回覆中勉強找到一條比較靠譜的。

況萊覺得可以稍微參考一下。

只是……用她的真心?什麽才算是真心呢?她又不喜歡丁細鈴,哪裏來的什麽真心呢?

哎……真是為難。

要不稍微編一點點好了,或者參考一下別人寫的,反正最後都要拿給周寒檢查的,要是哪裏編得不對,到時候刪掉就是了。

況萊想來想去,瞥到那本書裏許溫棠的字,最後在臺燈下埋頭苦寫:

【我今天看到你寫的字了。好好看呢,像很多只小蜻蜓躲在書頁裏面在悄悄等人翻出來一樣。】

這個比喻句是不是寫得有點太奇怪了?況萊撓了撓下巴,不過寫都寫了,先寫寫看吧:

【感覺你會是那種什麽事都可以做得好的人。所以才考上那麽了不起的大學。我們班上很多同學都在談論你,說你好厲害,是我們全校的榜樣。但是……

但是你還會再回來嗎?我有的時候也會這麽想。】

也沒有錯。丁細鈴確實是考上了很好的大學嘛。班上也確實是有幾個人在談論她。當然,是討論許溫棠的更多一點。

那聽到這些人談論丁細鈴的時候,周寒會是什麽心情呢?要不要去問一下?

但是周寒的態度又是比較猶豫的。會不會等她一問,她就嫌麻煩然後說不送了?

況萊也有點猶豫。

而且她靈感現在來了,又不知道現在打斷一下之後還會不會有……算了,還是等徹底寫完,到時候再來一次性刪改:

【然後我就會突然有點傷感。其實我知道在這個時候因為你要去念大學所以傷感,是有點可恥的。

所有人都在為你高興,也為你驕傲。但我卻因為我的一點點小心思,不想你出去上大學,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好啊?

嗯。我反省了一下,感覺是不太好。所以從今天起,我還是決定要為你高興了。】

今天只能到這裏了。況萊如釋重負地放下筆,再寫下去她就要開始硬湊字數了。這可不行,情書要用真心的嘛。

於是等到第三天。

她心心念念著沒有寫完的情書,放學很早就回來,也繼續落筆:

【今天沒有看見你。本來我和我的同桌是想趁你們回學校看老師偷偷去看你一眼的。但是我和……我和況萊一起數了數,你們班上幾乎所有人都在,就只有你和另外一個人不在。你們去哪裏了呢?難道你躲起來了嗎?

結果逃了電影課也沒有見到你。今天電影課放的是《龍貓》呢,好可惜。】

“況萊。”

才寫到一段,身後突然出現許溫棠的聲音。

情況緊急,況萊迅速用課本擋住情書,之後又迅速回頭,裝作兇巴巴,“許溫棠你幹嘛!”

“做虧心事了?”許溫棠站在門邊,瞇了瞇眼睛。

“什麽虧心事,你不要亂講。”況萊理直氣壯,有點心虛地瞄了眼課本。

不過很快。

她又被許溫棠手裏拿著的菠蘿芒果冰轉移了註意力。

也不管許溫棠是不是給她的。

況萊拿了過來,拆了包裝,坐在椅子上,晃了晃腿,舒舒服服地咬了一口,牙齒冰得她齜牙咧嘴,於是也把氣都撒在許溫棠身上,“許溫棠,你今天為什麽也沒有回學校?”

“嗯?”

許溫棠在吃另外一支菠蘿芒果冰。

她吃相很優雅,是小口小口的。吃得嘴巴潤潤的,紅紅的。

她很自然地坐到況萊床上,翻了翻她的課本,像是在檢查她上高中之後有沒有認真學習,“回了,只是走得比較早。”

“為什麽走那麽早?”況萊不高興,“害得我——”

“害得你什麽?”許溫棠停下來看她。

況萊把話憋回去,咬一口菠蘿冰,含含糊糊地說,“害得我們都沒有看見丁細鈴。”

“丁細鈴?”許溫棠很敏銳,“你和誰要去看丁細鈴?”

“你不要管。”況萊怕她在這裏翻到情書,也沒心情問更多,把許溫棠推出去,“那你快去看看我媽,她說要燉湯給你喝呢。”

她動作急匆匆。

許溫棠大概覺得她奇怪,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,像是思考要怎麽和她說比較合適,最後比較委婉地提醒她,“況萊,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學習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況萊敷衍答話。也把許溫棠推到了一鍋熱騰騰的湯,和幾個這段時間都在為許溫棠感到驕傲的大人面前。

許溫棠一過去。大人們都圍著她誇。她只好帶著微笑應對大人的提問。

況萊松了口氣,找到機會溜回房間,悄悄關上門,發現自己的臉蛋有點熱熱的。難道中暑了?她趕快用菠蘿芒果冰捂了捂臉。

然後晃了晃腦袋,把許溫棠的潤潤紅紅的嘴巴從腦袋裏晃出去。

重新落座,也小心翼翼從課本裏面翻出情書紙,仔仔細細地讀過上文,本來要繼續寫。

但是坐了一會。

她站起來,沖到門口,看見被圍在大人中間的許溫棠——

面帶微笑,禮貌客氣。不管大人問什麽,都溫順回答。她好像並沒有呈現出太多對這些重覆問題的厭煩。但她手裏被握緊的菠蘿冰卻好像很煩,也被圍得很熱,都快要融得黏黏糊糊了。

況萊突然喊她,“許溫棠。”

許溫棠便借此機會回頭,“嗯?”

看到是她之後很明顯地松了口氣,“怎麽了?需要我幫你看看作業嗎?”

顯而易見,又在用她當理由了。

算了。

況萊撇了撇嘴,“嗯,你快點過來。”

她語氣直接。在那些大人眼中看起來想必肯定很像是在鬧脾氣。葉君君更是沒面子,馬上教訓她,“況萊!怎麽跟你棠姐姐說話的!”

況萊不高興,倚在門邊。反正她媽就只喜歡考上大學的許溫棠。

“沒事的君君阿姨。”

許溫棠比較自然地接過話。

看了她一眼。

也順便給她找了個理由,“況萊今天只是有點不舒服。”

什麽嘛。她才沒有不舒服。況萊癟著嘴站在門邊。不過到底,她沒有在這麽多大人面前和許溫棠唱反調。

“許溫棠,你快點。”她催促著被大人圍在中央的許溫棠。

許溫棠便也得此機會逃脫,和她進了房間。

“許溫棠。”關上門後,況萊吩咐許溫棠,“你坐在這裏把菠蘿冰吃了再出去。”

許溫棠楞住。

況萊也不管她。自己又坐到書桌面前,比較無聊地晃了晃腿。沒有繼續寫情書,因為很容易被發現。

她吃冰。許溫棠也跟著她吃冰。兩個人的嘴巴都被冰得紅紅的,像山楂。那個時候,況萊才問,“你是不是不喜歡這種感覺?”

“什麽感覺?”

“被大人包圍著的感覺。”

“嗯,不太喜歡。”

況萊點點頭,“知道了。”

這天,她沒有再把許溫棠趕出去。為此,幾乎是到了深夜,才有時間繼續寫情書。

上文她寫到她們沒有看到丁細鈴。

還以為是兩個人都沒有去。原來是兩個人都走得比較早。

經過許溫棠的提醒,況萊坐在書桌前,對著夜裏許溫棠家亮著的窗戶發了會呆,覺得自己大概也可以理解這種心情:

【還是因為其實你也不喜歡這種場合?你討厭每個人把你圍在中央讓你不能犯錯的感覺嗎?還是你其實一直很討厭當厲害的學姐,厲害的同學呢?那我現在寫這些,會不會也讓你覺得很有負擔?

你看到之後會煩惱嗎?會覺得不好處理嗎?會覺得都要走了,去過自己精彩的大學生活了,卻突然多出來一件要處理的煩心事嗎?因為你可能都只是把我當妹妹而已。】

【我不想讓你覺得煩惱。寫這封信,也不是希望自己拖住你的腳步。念大學對每個人來說,肯定都是珍貴的事情。我之前也看過電視劇,聽裏面念大學的人都說,以後肯定會懷念大學的。

希望我的信沒有讓你覺得困擾,我希望你可以有精彩的大學生活。只是……只是希望你在上大學之後,也不要完全忘掉我就好了。】

這一整段幾乎是一下子寫出來的。況萊寫完之後還有點驚訝,看來她越來越熟練了。不過有一句好像不太對。

想了想。

她劃掉“妹妹”。

改成“學妹”。

第四天。信還沒有寫完。

況萊覺得自己必須下狠心熬夜寫完。於是,她翻出許溫棠留給自己的ipod,連上那兩根白色耳機,在電風扇“哢吱哢吱”的聲音裏,聽《擁抱》,慢慢地寫:

【今天聽到別的上大學回來的大姐姐說,上大學和我想象得很不一樣。因為讀高中的時候,周圍每個人都和你在做相同的事情。所以你在裏面,也會被推著向那個目標走。

但是到了大學就不是這樣了。大學裏,你要做什麽,看什麽,走哪條路,都完全由你自己決定。所以到了大學,大家都會很迷茫,覺得自己變普通,像是被一場大雨淹沒的一滴雨,個別人還會很痛苦。

她說這段話的時候,臉上的表情都很不好看。我看到她,就想起你。我希望你不要痛苦。要是以後萬一萬一,真的痛苦的話,請你想一想我。

因為我會永遠支持你,永遠當你在酸梅嶺的小粉絲,小尾巴。】

其實本來這段就是結尾的。況萊寫完,刪掉“酸梅嶺”,也匆匆忙忙地謄寫,刪掉一些亂七八糟的、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寫出來的、多出來的一部分和丁細鈴對不上號的小細節。

又把情書拿給周寒看過一遍。之後就裝到漂亮的信紙裏面,準備去送。

只是第二天。

她拉著周寒,一起鬼鬼祟祟地在丁細鈴家門口躲了蠻久,卻沒有遇到丁細鈴。

其實那個時候周寒可能就有點猶豫、不想送了。但況萊沒有太看出來。她以為周寒是有點傷心,便再次打著包票,說自己一定給她完完整整送出去。

周寒這才猶猶豫豫地抱著書包,上車回家。

當然,況萊一邊嘴裏打著包票,一邊心裏也是有點垂頭喪氣。她沒想到現在都還沒開始上大學,丁細鈴就已經這麽忙了。

那對她們這些要上大學的人來說,她們這種高中生的小小心意又算什麽呢?是不是就像一場雨裏的一粒雨滴那麽小呢?是麻煩,還是幼稚?又或者是因為要抽時間處理,所以為難多過於珍貴?

胡思亂想著,況萊在丁細鈴門口守了一會,又失魂落魄地回了家。

由於晚上葉君君給她做了最愛的話梅小排,很快她重振旗鼓。

畢竟換個角度來看,這也給了她一定時間,可以用來重新檢閱、修改和添加情書的內容。於是之後幾天,她都在查看情書是否表達得不夠直接、或者是有歧義。

畢竟她一點也不了解丁細鈴,也從來都沒有寫過情書,不知道有沒有寫對,也不知道該表達的地方有沒有表達清楚。

只好將情書裏的內容反覆刪刪改改。直到丁細鈴離開前的倒數第二個夜晚。也是許溫棠離開前的倒數第二個夜晚。

“脫下長日的假面,奔向夢幻的疆界……”耳機裏傳來熟悉的歌詞,況萊再次趴在窗戶邊,撐著下巴看了許溫棠家亮著的窗戶很久。

過完明天。這扇窗戶可能很久都不會亮了。她有時候寫作業寫煩了,都不會在電腦上一條消息撥過去,就有人為她點亮一盞燈了。

不知道為什麽,況萊忽然有點失落。

不過這種失落肯定是不被允許的。

她才不想要拖許溫棠的後腿呢。許溫棠去念大學就去念。和她沒有關系。許溫棠要去大學裏面交新朋友就去,許溫棠要談戀愛就去……

想到這裏。

況萊悶悶不樂地收回目光,又瞥到放在桌面上的情書。

算了。

做正事才重要。許溫棠不重要。周寒和丁細鈴才重要。

況萊重新落座,叼著筆埋頭苦思很久,覺得這個結尾還是差了一點什麽。

而且那個帖子裏也有人說:

【盡量寫直接一點。不直接的話,可能別人讀了之後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麽意思。還有啊,如果你的情書是要給許溫棠的話,我建議你直接不要寫了。因為她會全部丟掉,一封不留,一封不看。】

什麽啊?才不是給許溫棠呢。搞得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會喜歡許溫棠一樣。

況萊不大高興地撇了撇嘴,當然,不可否認,這個人前半部分說得還是比較正確。也幸好在送出去之前看到這一段。

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下來。像很小很小的密密麻麻的鼓點落到耳膜,也有個別飄飄悠悠躲過窗簾,落到她的書架,和被揉皺了的、廢掉的、不能被署名在周寒的信紙上。

一場大雨淋濕這些信紙,暈開裏頭的墨跡。其中有一段被她發現後嚇了一大跳,因為她發現在這封情書裏出現了一個絕對不該出現的名字,因此用最快的速度揉成團扔掉。

也立刻將這段話從情書中刪去:

【厲害的許溫棠,成熟的許溫棠,獨一無二的許溫棠。你是我的旗幟,火把,我少女時代唯一的榜樣,唯一允許上映的、沒有經過剪輯的青春電影。

討厭的,奇怪的,讓我難以應對,以至於讓我也變得討厭的,變得奇怪的許溫棠。

你是……】

況萊戴著耳機看了會雨。

可能是夏雨暢快而粘膩的濕潤氣息讓她靈感爆發,美滋滋地想到兩段很合適很厲害的話,因此比較及時地補充進去:

【學姐,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《擁抱》這首歌?我的同桌很喜歡聽,我也和她一起聽過。只是歌詞我現在不是很能聽得懂。不知道以後等我長大一點,會不會有機會和你一起聽呢?不過,就算沒辦法一起聽也沒關系。】

【你會是我永遠的初戀。】

這才能算是好的結尾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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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:今天的作話有三件事要說一說~

一是:當年的事情會有姐的視角,但會在後面一點再跟著劇情一起出現

二是:正文裏不會有副cp的單獨戲份啦(番外的話暫時也沒有這個打算,只是先不把話說滿嘿嘿),今天這章出現只是為了引出“情書”這個線索~

三是:【你會是我永遠的初戀。】(寫這句話的時候哭哭惹,我們萊妹在還搞不懂真心的年紀就已經有了真心嗚嗚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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